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大兄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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大兄

日子一晃而過,中秋逼近,永寧在沙州都已待一年,她甚至都覺得自己已經習慣這裏的風沙。

“公主,快進來,菊花餅做好了。“高舅母挽著批帛,今日打扮的格外富貴,一改往日素凈。

可能因為今日她是東道主,前些日子,高遜在外購置了宅子,她便和兒子搬了出來,高舅母畢竟是做過高門主母的人,交際手段不缺,如今沙州那些高門大族女眷都和她關系甚好。

今日她設宴,這些女眷全都來捧場,永寧到時,歡聲笑語眾人見了她全都像被捏住喉嚨的鴨子一樣,呆立無聲,場面一度有些凝重尷尬

高舅母臉上也有些尷尬,解釋說因為永寧身份高貴,本就是公主,她的丈夫又是這裏首官,這些女眷膽子小,所以不敢前來!

永寧心下腹誹,是聽說她性情嬌縱,怕不小心得罪她吧!

不過她來沙州這麽久了,確實也沒有和這些夫人娘子的打過交道。

永寧笑著對高舅母道:“無事,我這人還挺隨和的,讓她們隨意吧,我就是來舅母家湊湊熱鬧。”

見永寧好說話,高舅母滿臉笑意地把她迎進來雅居,這裏看外面景致最好,屋裏也是精心準備過的

“舅母有心了。”

高舅母見她滿意,心下高興,忙安排好幾個人聽吩咐,務必不能怠慢公主

今日客多,也不能讓高舅母一直陪著她,永寧便先開口讓她去忙,她這裏不用擔心,她這才到小院中走了走,高舅母又回來了。

前些時候和她提過想吃菊花餅,沒想到高舅母真讓人做了。

菊花餅甜而不膩,口感酥脆,永寧用的很香,見羅氏還在,便笑著說道:“舅母今日宴客想必很忙,我們是一家人倒是不用這麽客氣,舅母去招待其他來客吧。”

羅氏笑了,打趣道“二郎可千叮萬囑要我多照看公主一些,我得等二郎來,要不然等下他看到你一人還以為我這舅母不靠譜呢。”

永寧低聲嘟囔一句:“在舅母家中我能有什麽事?”

見她羞紅了臉,羅氏見好就收,“二郎怎麽還沒到?我這宴席都要過半了。”

李從思到的時候,正好準備用膳,永寧見他寒著一張臉,怕高舅母多心,把他拉進了她之前待過的房間

“你怎麽回事?”

李從思摸不著頭,“我怎麽了?”

永寧用手比劃了一下,“沒事你拉著張臉,那麽多人在呢,別人還以為你不樂意來,舅母和表兄得罪你了。”

那張臉黑的,好似一尺之內人畜勿近,不知道的還以為他是來鬧事的。

“出了點事。”他調整了下表情,用手推了推唇角,問道:“現在如何?”

勉強能看吧,

永寧正要追問他是何事時,高舅母身邊的人來請他們入席了,一直到洗漱完永寧才有機會問他。

李從思躺在床上,房間燭火明亮,他用一只手擋在額頭,雖然他什麽都沒說,可永寧知道他在傷心。

她輕手輕腳靠近,乖巧地鉆進他的懷裏,用她的方法無聲安慰著他。

李從思用力勒住她的腰,聲音有些嘶啞,“你會不會……”

會不會離開他,會不會背叛他,算計他……,可這些話他說不出口

他下意識用力,想要把她揉進自己血肉中,讓她獨屬於自己

這是他第一次展現了脆弱,永寧那怕被他箍的透不過氣,也咬牙忍著,用手輕撫他的後背

“發生什麽事了?”

什麽事情能讓他如此喪氣

“今日十一他們來報,發現了那些押運糧草士兵的屍體。”

永寧大驚,“都死了?”

李從思點頭,沒有活口,就連糧草都毀了。

“查到是誰幹的了?”永寧問道

不然他不至於如此神傷

李從思頓了一下,搖頭,“還沒。”

這話也不假,可也不全是真話,劫走糧草,滅口這麽多人,動作不小,心也夠狠毒,就算那些人再小心,也多少會留有一些線索。

可讓李從思沒想到的是,這些線索指向北地,指向他的家,西平王府!

是因為他最近風頭太盛了?勢力讓他們憂心了嗎

他不是不知道父王之前一直在打壓自己,可他如今已經離開北地,他心中早已打算好,從此他就和公主蝸居在這裏,遠離北地的是非。

為何他們還是不放心呢!

劫糧草,換假藥,在他與烏護人打的正兇的時候,這不異於背後插刀,他從來沒想過要防備自己家人。

若他這一仗敗了,烏護人被卷土重來,到時候好不容易收回來的河西之地又將陷入兵亂,他們難道不知道嗎?

不顧將士死活,置黎明百姓於動亂之中,就只是為了一個他!李從思心底發冷!

權勢太可怕了!

永寧本就是個聰慧之人,見他如此心中大致猜測到了。“可能是誤會,大兄淳厚,父親英明不會如此的。”

李從思淒然一笑,“連你都猜到了。”

永寧緊緊抱住他的腰,想要給他一些勇氣

大兄寬厚,對他這個弟弟向來疼愛,可大兄背後不止他一人,特別是他的母家夏氏

夏氏是北地舊族,和李家祖上世代聯姻,家中族人多有出仕,是西平王的左膀右臂。

夏王妃去後,西平王續娶了李從思的母親,當初夏家就不樂意,他們更想從族中挑選一女,這樣既不斷夏李兩家姻親,又可以照顧還幼小的兒女。

誰知道西平王看上了高家的女兒,李從思出生後,夏家更是把他當著世子的敵人,時時刻刻都在想著挑撥兩兄弟的感情,西平王看出了端倪,告誡夏家後,他們才不敢明面上做什麽。

幸李從謙本性純良,對那些挑撥之言從沒有當真。

其實大兄背後還有一人,父王,為了長子給鋪路,他也不是不會做,只不過,這種不顧大局的做法不像是他的手筆。

西平王府其他人也不是不可能,比如說三弟,如今他娶了契丹公主,也不是不能一爭了。

李從思早就料到西平王府遲早會有這一幕的,只是沒想到會這麽早。

也不知道這種局面是不是老頭子想看到的。

十日後,李從思在塔塔山遇襲,當胸一箭,傷重昏迷,河西嘩然。

使君府裏,大夫來來去去,下人們神色慌張,永寧更是慌了神,那眼淚珠子就沒斷過。

她也顧不上體面和尊儀了,趴在床榻邊緊緊抓住李從思的手,大夫用力從胸口拔出鐵箭,血肉被帶出,一滴溫熱的血水濺到她的臉上。

她聽到了血肉撕裂的聲音,血濺在她的臉上,那一塊肌膚都好似被火燒一樣,她的心很疼!

要不是房裏還有其他人,她都要哭出聲了!

“是追魂箭,箭上有毒”軍醫說道

因箭矢有倒刺,中箭者除了難以拔出還會血流不止,可畏惡毒,殺傷極大,故名追魂

“他怎麽樣了?毒能不能解?”永寧需要一個肯定的答案

“這……小人只能盡力而為。”

廢物!永寧遷怒他們,要是張太醫在就好了,他對毒物精通,一定可以解的。

原以為拔了箭他會好起來,沒想到半夜時李從思就發起了高熱,大夫又被請了來,是餘毒未清,且傷在要害。

一個個搖頭嘆息,看的永寧惱怒不已,“治他呀!有什麽本事都使出來,只要他醒過來重重有賞!。”

永寧看他們一副放棄的樣子,想殺人的心都有了,難怪歷來暴君喜歡看不好病殺太醫。

不過到最後,好歹他們商量出了個方子,好歹是把熱降下去了,可人始終昏迷不醒,漸漸地,外面有了李從思傷重不治的流言。

永寧第一次發了脾氣,眾人也是第一次見識到她驕縱的脾氣不是虛的,公主不講道理起來是真不講道理,她竟然讓人去把城中說閑話的都扣押起來,把大夫都抓到府中,言明只有使君醒來才放人,不然……

她沒說出的話,大家激靈一下,懂了

高舅母也來過幾次,有心要勸解幾句,可對著她通紅的眼睛,以及過分冷靜的神色,她那話怎麽都說不出口了。

索性那些人目前只是關了起來,等人醒來也就是了,她輕嘆了口氣,事情怎麽就到這個地步了。

另一邊永寧派梁統領飛馬去西平王府接張太醫了

西平王府的人知道李從思傷重的消息皆大驚!怎麽會如此!聽說刺客是烏護人,真該死!

李從思是在半夜醒來的,永寧睡夢中好似感到有人在摸她的頭發,睜開眼正好對上虛弱的他

“公主受苦了。”這是李從思的第一句話,他摸著永寧這些日子消瘦下去的臉龐,疼惜說道

她再也憋不住了,哭著捶了他一下,不小心帶動了他的傷口,他疼了一下

“我……你怎麽樣,傷口會不會裂開了。”永寧手忙腳亂的要拆開白布檢查

這些日子她擔驚受怕的,深怕他真的會死,腦子那根弦一直繃著,知道看到他醒來,她一下子迷糊了,竟然忘了他身上有傷。

李從思抓了她的手,說自己沒事,“你瘦了好多,我是不是嚇到你了?”

永寧先是搖頭,後又委屈點頭,眼淚嘩啦啦又掉了下來,她嗚嗚哭出聲,門外值夜的素心等人聽到,臉都嚇白了,忙推門入內。

見原來是使君醒了,她們欣喜不已,還要通知其他人時,被李從思阻止了

“我醒來的事先別傳出去。”

李從思扯了扯唇角,這傷自然不能這麽快好,不然有些人又該盯上他了,看著永寧擔心的目光,他心裏有些內疚。

這傷其實是他算計的,路遇刺客,他是將計就計,想要受點傷營造傷重的流言,這樣也可以讓有些人安心。

只是他沒想到,這箭竟然淬了毒!雖然他避開了要害,可還是吃足了苦頭,倒是不用營造傷重的流言了,差點就真的要辦傷事了。

“我叫大夫進來再幫你看看吧。”永寧又補充道:“放心,他們不會出去亂說的。”

畢竟他們連府門都出不去,本來說李從思醒來就放他們的,看來還是等他好全了再放吧!

李從思聽了她這些日子做的壯舉,不由地笑了,還故意揶揄道:“公主果然是我的賢內助,是辦大事的人。”

預備著時間差不多了,李從思才裝著剛醒來,那些被抓的人也被放回了家,那些人心底還有些可惜,要是使君在晚點醒就好了。

無他,在使君府的夥食比家裏好太多了,他們盤算著要不要在造點流言,讓公主再抓走一次。

當然這些永寧他們是不知道的,使君府迎來了一群急匆匆趕路的人,不但張太醫來了,連世子爺李從謙也趕了來。

向來精神百倍的二弟虛弱地躺在床上朝他笑,李從謙鼻子一酸,快步過去抓住他的手,“怎麽就傷成這樣了?”

他一路上都在懸著心,就怕還沒趕到這裏,就先收到不好的消息

看李從思還笑的歡,他兩眼打量了一下,最後超著他的臀部狠拍了幾下

“讓你逞英雄,不是說自己武藝高嗎,怎麽就被人釘靶子了。”

“疼疼疼,大哥,我傷口疼。”李從思捂住傷口做痛苦狀,本來李從謙都停了的,可看到他那不安分的眼睛,就知道還沒打疼,他又加重了力道來了一掌。

“什麽時候傷屁股了。”

見被拆穿,李從思索性直接說道:“大哥,我都多大了,你還打這兒呢,公主面前給我留點面子。”

永寧見他們兄弟應是有話說的,便找了個借口離開了。

李從謙屋裏沒了旁人,便問道:“你這段日子是得罪什麽人了,你這又是糧草被劫,又是假藥,如今還搞上刺殺了。”

李從思苦笑道:“我要是知道就好了。”

“這事不能就這麽算了,別讓我查出來,這次不能輕饒他們。”李從謙慣來溫和的臉上閃過一道冷意

“父王這些年勢力漸長,北地那些叵測之人心思也雜了,得敲打敲打他們,有些事情是不能做的,不管是誰,這次我和父王都不能饒了他們。”李從謙對他保證道。

李從謙當初得到消息第一個懷疑對象就是夏家,他把夏家鬧的天翻地覆,定要夏家家主用他的性命賭誓發咒才信。

李從謙一直很維護這個弟弟,夏家這些年也看清了,加上西平王對李從思也就一般,高家也敗落了,也不算什麽威脅了。

劫糧草這種事情要是讓西平王知道,那可真是偷雞不成蝕把米。

知道不是夏家幹的,李從謙在弟弟面前也算是有底氣說這些話了

李從思看長兄一副為他撐腰的樣子,不知道為什麽心底的那股郁氣淡了很多,對於背後之人,他不想那麽快把他撕出來,他轉移話題問道:“長兄專門來看我的?”

“家裏人都擔心你,北邊不太安寧,父王走不開,西番也是小動作不斷,父王讓我去一趟,我就順路來看看你,不看我不放心。”

這路順的可夠繞的,李從思笑了

晚上的時候,永寧也聽李從思說了這些事,她心中有些高興的,至少他大兄不是那個背後黑手,她往他那邊靠緊了一點

“大兄能待多久?”他還在養傷,這個時候是最脆弱的時候,要是有個親人在身邊陪他就好了,她以前病了的時候,就希望爹爹能多陪陪她。

李從思摸了摸她的頭發,“大哥軍務在身,明日就要走了。”

來這裏一趟恐怕都是大兄抽出來的時間,那還能多留呢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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